一顿饭的时间
饭菜端上桌以后,做饭的工夫很容易退到视线后面。择去菜叶上的泥土、切肉配菜、守着锅等水烧开,吃完还要擦净桌面、刷洗碗筷;有些活计在铁锅烧热之前早已开始,有些在放下筷子之后还没有结束。去餐馆吃饭,账单把这串劳作折算成了菜价;在家里开伙,这些工夫不另外结算工钱,便更容易被当成日子里本来就有的底色。
时间利用调查试着把这种背景记录下来。二〇一八年五月,调查对象在选定的一个工作日和一个休息日里,以十五分钟为一格记下全天活动,再分别按七分之五、七分之二加权,形成一天的平均数。公报采用的对象是十五岁及以上常住成员;调查覆盖十一省市,上海另外探索手机调查,公布的这份公报数据不包含上海。698

那次调查把家务劳动定义得很宽。清洗准备食物、烹饪、准备茶水和清理餐具都在其中,洗衣清扫、照料宠物、维修物品和安排家庭计划也在其中。一格一格填下去的家务时间,既装着围着灶台打转的钟点,也装着屋里屋外的一应杂务。
按全部调查对象平均,二〇一八年每天家务劳动为86分钟,男性45分钟,女性126分钟;实际参与家务劳动的人中,平均147分钟。前一个平均数把当天未沾手家务的人也摊入分母;若看参与率,女性为75.6%,男性为40.4%。699
这组冷峻的分钟数,让站在厨房里的人重新显出轮廓。一把青菜、一块鲜肉从菜市场提进家门,付过钱之后,还得靠家里人拿出一两个小时去洗切烹煮。统计表不会记下某位母亲或父亲那天傍晚炒了哪几道菜,却把“有人把晚饭做好”登记成了每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里被切走的一段光阴。
二〇二四年五月,第三次全国时间利用调查扩展到全国31个省区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,抽取3.85万户家庭、10.7万人,调查对象年龄下限也放宽至六岁及以上。受访者通过手机小程序填报,使用手机不便的人则保留纸质日志并由调查员协助。这次调查按十三个活动大类发布结果,家务劳动内部虽进一步细分出烧菜做饭、洗衣清扫等小项,公开公报的主表仍以大类汇总呈现。700
在这张新表里,家务劳动的居民每日平均时间是77分钟,参与者平均119分钟,参与率64.9%。用餐或其他饮食活动的居民平均时间是103分钟,参与者也是103分钟,参与率99.8%。由于“用餐或其他饮食活动”既含在家吃饭、在外堂食,也把吃零食、喝水、饮茶、喝咖啡一并计入,这103分钟里并不全是一家人围坐饭桌的辰光。701

官方解读在对比两轮调查时指出,家务劳动参与者的日均耗时比二〇一八年减少了28分钟,并将这一变化同智能家居普及、点外卖、请家政等生活习惯的改变联系起来;当然,两轮调查在覆盖省份、对象年龄下限与活动分类口径上也做过调整。702
热饭由骑手送到家门口,家里省下的一段买菜掌勺工夫便转交给了后厨店员与路上奔波的人;拎回一袋切配好的半成品,洗菜备料的工序便提前留在了远处的食品厂。厨房里的钟点可以借机器、外卖和包装食品挪移分摊,只是无论灶火在哪里点燃,一顿饭总要占去某个人生命里的一段光阴。